第3章

贵妃姚明珰靠在榻上，脚边铺着厚毯。

她生得艳，指甲染成朱色，手里捏着一串珍珠。

珠子一颗颗撞在掌心，声响很轻。

我跪下行礼。

「民女乌九娘，见过贵妃娘娘。」

她没叫起。

「方才那碗药，是本宫赏给她的。」

我额头贴地。

「民女斗胆改了药性。」

姚明珰笑了一声。

「你斗胆得挺顺手。」

冯寿立刻跪下。

「娘娘息怒，这**初来，不懂规矩。」

姚明珰抬脚，踢翻旁边的香炉。

灰落在冯寿衣摆上。

「本宫问你了吗？」

冯寿闭嘴，汗顺着鬓角流。

姚明珰看向我。

「你救她，是觉得本宫**？」

我抬头。

「娘娘要的是试女医，死人试不出本事。」

她手里的珠串停住。

「你倒敢说。」

我取出银针，捧过头顶。

「娘娘若要民女的命，先让民女诊一次脉。死在贵人病前，民女不甘心。」

殿内几个宫女都屏住气。

姚明珰伸出手。

腕上金镯压着皮肤，脉搏跳得急。

我指尖搭上去，立刻收回。

她皱眉。

「怎么？」

我说：「娘娘体内火旺，肝气逼宫，夜夜梦中齿冷。每逢十五，腹中绞痛，次日指尖发麻。」

她坐直了。

「谁告诉你的？」

我低头。

「脉告诉民女。」

冯寿急忙插话。

「娘娘，这些太医也诊过。」

姚明珰一巴掌甩过去。

冯寿被打得偏倒，舌根裂开，血顺着唇流。

她却盯着我。

「本宫入宫五年，太医开了八百张方子，民间圣手也治了三个月。本宫肚子仍旧空着，你凭什么治？」

阿姐的名字堵在我喉间。

我把药箱打开，取出一只瓷瓶。

「凭这瓶百子露。」

姚明珰眯起眼。

「名字倒会取。」

我把瓷瓶递给冯寿。

冯寿手抖，差点摔了。

我说：「娘娘服三日，葵水会停。服七日，乳胀。服满一月，太医可诊出滑脉。」

殿里立刻有人吸气。

姚明珰的指甲扣进榻沿。

「若你骗本宫？」

我抬起手腕，用针划开一道口子。

血滴进茶盏。

「民女以血入药，娘娘若无孕，民女这双手归娘娘。」

姚明珰盯着血。

「本宫要你的肚子。」

我停了一下。

她笑着补了一句。

「虞清禾那肚子，本宫看着就碍眼。她治不出孩子，本宫便替她装满了铁砂。」

我手腕的血流得更快。

冯寿在旁边低笑。

「娘娘恩典，叫她也尝了生产滋味。」

姚明珰抬手，宫女端来一只木匣。

**打开，里面全是黑砂。

「这是剩下的，赏你留个念想。」

我跪着接过木匣。

铁砂压得手臂发沉。

姚明珰问：「你抖什么？」

我把木匣抱稳。

「民女怕喜，娘娘若真有孕，民女从此也能扬名。」

她笑得肩头发颤。

「好，本宫喜欢贪的。」

她把瓷瓶交给身边大宫女采蘩。

「每日盯着她煎药。药先让她喝一口，再送给本宫。」

采蘩应下，转身看我。

她左脸有一块旧疤，从耳根拉到下颌。

我跟她去了小药房。

门一关，她把我推到墙上。

「你真能让娘娘有孕？」

我按住药箱。

「能。」

她声音压低。

「你若敢害娘娘，我会先割了你舌头。」

我看着她的疤。

「这伤是贵妃赏的？」

她抬手就打。

我握住她腕口，指尖压住痛穴。

采蘩膝盖一软，脸色发白。

我松开手。

「我不问了。」

她喘了两下，拿起药罐。

「娘娘脾气急，你活得过今晚再说。」

那晚我在小药房煎第一碗百子露。

药烟往上冒，采蘩盯着我的手。

我先喝一口。

药汁滑过舌面，苦味压住腥甜。

采蘩端起药，忽然停住。

「虞清禾给娘娘煎药时，也坐在这个位置。」

我手指碰到火钳。

「她怎么死的？」

采蘩看着门缝。

「贵妃用早膳时，问她为何还无孕。她说病根需请陛下同诊。」

药罐里的水滚开。

采蘩继续说：「娘娘当场砸了碗，说她诅咒龙体。冯寿拿哑药来，她还想写字，被人踩断了手指。」

火苗舔上罐底，发出细响。

采蘩端着药离开。

我打开那只铁砂匣。

砂里藏着一枚折断的银针。

针尾刻着一个小小的「衣」。

那是我十岁那年送给阿姐的。

我把银针**嘴里，血腥味铺开。

从这一刻起，昭鸾宫里所有汤药，都归我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