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渔村
我娘有一把鱼梭子。
是我爹用一整块沉香木削的,打磨得光滑如玉,握在手里刚刚好。
娘用它织了十几年的网,梭身被手汗浸得发亮,有一股淡淡的木香。
灭村那天,阿姐什么都没来得及拿。
但那把鱼梭子,是我从泥地里捡起来的。
我娘倒下的地方,就在老槐树旁边。
鱼梭子落在她手边不远处,上面沾了血和泥。
我把它攥在手心里,跟着阿姐跑进了芦苇地。
在水里泡了一夜,血洗掉了,泥也洗掉了。
但木头里渗进去的东西洗不掉。
后来很多年,阿姐把鱼梭子包在一块布里,压在箱底最深处。
我知道那不是织网的工具了。
那是一把刀。
五年后,阿姐带着我进了京城。
赵乘远打完仗,封了镇远将军,在京城赐了府邸。
阿姐花了两个月暗中打听他的行踪。
什么时候上朝,什么时候练兵,什么时候出府,去哪里,见什么人。
消息是一点一点拼出来的。
茶馆里兵卒吹牛,酒肆里小厮嚼舌头,街边婆子聊闲话。
阿姐从不主动问,只是坐在旁边,竖着耳朵听。
最后她拼出了一条最有用的消息。
赵乘远好色,隔三差五就去醉花楼。
阿姐听到这个消息的那天晚上,坐在客栈的窗前,看了很久的月亮。
然后她对我说。
「阿柳,明天我去办一件事,你在客栈等我,哪儿也不要去。」
第二天阿姐出门,傍晚才回来。
她带回来一身新衣裳,不是她平时穿的粗布麻裳,是一件水青色的薄衫,料子软得像水。
她告诉我,她去了醉花楼,给老*塞了银子,进去当了个清倌人。
清倌人只陪酒弹琴,不接客。
老*嫌不赚钱,但阿姐给的银子够多,又生得那样一张脸,老*掂量了一下,觉得有这么个人坐在楼里,本身就是招牌。
阿姐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在说今天买了几斤米。
我没有说话。
我把她换下来的旧衣裳叠好,放进箱子里,压在那块包着鱼梭子的布旁边。